怎样选购安全无铅的陶瓷餐具?

于天风
陶瓷从业者,工作室名有泉堂。 1年前

“这么漂亮的东西,摔碎了就可惜了。”

许多人一边看我的瓷器,一边如此感叹。不想解释太多时,我就说“没事,碎了您再来买”,然后大家哈哈一笑。

其实会碎的东西才宝贵,才能承载更多的价值。比如餐具,人类历史上淘汰了许多不会碎的材质,石器、木器、青铜器、漆器,现在还有塑料和不锈钢的,也不会碎,但都上不得台面。只有陶瓷一直占主流,原因有许多,比如容易清洗、品类丰富等等,而易碎性是一种深层次的审美趣向:既然瓷器像我们的生命一样脆弱,就把她做得更美丽一些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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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《纸牌屋》第四季中木下总统和肋排大叔吵架的场景,注意后面的橱,欧美人喜欢用瓷盘装饰客厅。

欧美人称我们“瓷器国”,的确如此,中国发明了瓷器,而且发展出纷繁庞大的瓷器体系,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现在许多欧洲家庭还保留着过去的习惯,不像我们把盘子摞起来收,他们要一个个立起来,放在开放的橱柜里展示——他们还是把瓷器视为实用的艺术品。

我们就说说这种实用的艺术品。陶瓷是陶器和瓷器的统称,简单地说,把粘土做的器皿,放在火里烧硬,就成了陶器。基本上所有早期人类文明都会制作陶器。汉代中国陶工提高了烧窑温度,做出了比陶器更坚硬细腻的器皿,就是成熟的瓷器了。

瓷器和陶器的主要成份差不多,都是三氧化二铝和二氧化硅。大家知道,沙子就是二氧化硅,把沙子烧熔融了再冷却,就是玻璃了。瓷器和陶器和本质区别就是,瓷器在烧制时温度高,原料完全熔融了,陶器温度低,只有部分熔融。简而言之,瓷器比陶器更像玻璃。

如何区分瓷和陶?

区分陶器和瓷器很简单,摔碎了看断面,玻璃状的是瓷,颗粒状的是陶——是的,我在开玩笑,这太傻了。分辨瓷器和陶器,得学老中医,来一个望闻问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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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和瓷的断面对比。

望当然是看,瓷器要比陶器更有光泽,对光源看,薄点的瓷器是半透明的,而陶器不透明。再看底足没有釉的地方,瓷器是细腻的,陶器有明显的颗粒感。切是摸,瓷器手感光滑细腻,陶器就要粗糙一些。问就是问售货员:你这是陶还是瓷啊?不过很多时候她们自己也搞不清楚。

闻是最重要的技巧,听声音。底足比较高的器皿,直接放在桌子上就可以,如果底是平的,就得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来,尽量减少接触面积,然后用指甲弹击器身。声音尖锐的是瓷器,声音低沉的是陶器。注意!无论是瓷是陶,敲起来都是有回音的。如果非常短促,类似敲木板的声音,那这件陶瓷很可能有暗伤,遇热会裂开,不要买。

瓷器的烧制温度在 1100 度以上,陶器在 900 度以下,在这个中间温度还有一种产品,炻(shí)器。炻器是专业的分类法,一般销售时还称之为瓷器。炻器的特性在瓷和陶之间,比陶器细腻,却不像瓷器的那样半透明。虽然很多人没听说过,但炻器的应用非常广泛,比如低端餐具、卫浴瓷砖,大部分是炻器。

铅釉不适合餐具

一些不安全的陶瓷餐具,问题多出在釉上。那么釉是什么?怎样的釉或者工艺是安全的呢?

釉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,薄薄地覆盖在陶瓷表面,相当于一层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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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杯子上里面有釉,外面没有釉。

釉就好比陶瓷的衣服,起到防止污染、便于清洗的作用,还有很重要的一点:漂亮。釉是陶瓷重要的审美因素,尤其是瓷釉,变化多样,美轮美奂,一般可以分为青釉、白釉、黑釉、颜色釉等几大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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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泉影青釉玉壶春,青釉的一种,青色来自釉中的铁元素。著名的汝窑、哥窑、官窑都属于青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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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窑碗,白釉的代表。除去釉中的铁,就是白釉了。其实大部分白釉是透明的,我们看到的白色是瓷胎的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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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州窑木叶盏,黑釉。釉中铁元素的含量比青釉高,那片叶子是真树叶铺在釉上烧制后留下的痕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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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红釉蒜头瓶,颜色釉中的红釉。此外还有绿、黄、蓝、花釉等许多种釉色。

在陶瓷的釉中,需要添加一种叫助熔剂的东西,促进釉在烧制过程中完全熔融,从而形成玻璃状物质。助熔剂有很多种,有一种以铅为助熔剂釉,大概含有 20% 的氧化铅,这种釉软而且不稳定,如果用来盛放食物,很容易造成铅污染。

铅釉的熔点很低,都用在低温陶器上,比如唐三彩和琉璃,都是铅釉。虽然国家禁止餐具使用铅釉,但有一些小作坊还在生产铅釉器皿。如果遇到来历不明的陶器,釉色鲜艳,不透明,声音低沉,最好不要买来做餐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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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三彩盘。三彩在唐代就是冥器,随葬用的。

至于瓷器的釉,一般用长石、石灰做助熔剂,着色剂是铜铁等等,安全无毒,可放心使用。

餐具并非只能选釉下彩

我们常说的釉上彩、釉下彩是两种陶瓷纹饰的工艺。

釉相当于陶瓷表面的一层玻璃,那么釉下彩就是覆盖在这层玻璃之下的。这种瓷器的作法是先在坯上作画,然后再上透明釉烧制,成品的画面在釉之下。著名的青花瓷就是釉下彩的代表,还有釉里红、醴陵釉下五彩等等。因为釉的保护,釉下彩不会掉色,没有重金属析出,缺点是画面不如釉上彩细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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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花瓷,明代以后成为中国瓷器的主流,被称为“国瓷”。

釉上彩就是画面在釉上的瓷器,比如珐琅彩、粉彩等等。釉上彩要烧两次,先烧出有釉的瓷器,称为“胎”,然后在胎上绘画,再进低温窑,把画面烧在釉上。釉上彩的强项是表现力丰富,可以画出非常细致的画面。但传统的釉上彩会有重金属析出,而且画面可能被磨损(其实很难)。

还有一种釉中彩,是上好釉的坯上做画,然后再上一层釉后烧制。它的特性和釉下彩是一样的。

所以,如果想买内部有纹饰的餐具,选择釉下彩;只是外部有纹饰的话,釉上彩、釉下彩都可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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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化斗彩鸡缸杯,2014 年拍卖出 2.2 亿元的天价。斗彩是釉下青花和釉上五彩彩的结合。

那么,如何区分釉上和釉下彩呢?先看,因为釉下彩的画面上有一层釉,看上去有釉的光泽,釉上彩的画面就不像釉下彩那么亮。再摸,釉下彩基本是平的,釉上彩有明显的凹凸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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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康熙皇帝用的粉彩盘。注意盘中间有画面,会直接接触食物,而粉彩颜料富含铅砷。康熙有四十多个孩子,他们家世代用粉彩餐具,到光绪、宣统时,均无子嗣,和粉彩有关系没有?你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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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套茶具是现代的,虽然也是粉彩,但画在外侧,不和茶水接触,就不会造成污染,可以用。

贴花餐具也是安全的

餐具一定要选釉下彩的说法是不科学的,还有一种釉上彩,贴花,只要达到国家规定的行业标准,也是安全的。

贴花就是把印着画面的花纸,贴在烧好的瓷胎上,把画面反转到瓷器上,再入窑烧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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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 wedgwood 仿青花咖啡杯,骨瓷,釉上贴花工艺。

如何区分手绘和贴花呢?手绘的画面是有笔触感的,一条线之中就能看出深浅浓淡的变化,但贴花均匀死板,少有变化。有的贴花画面有缺色,像被虫咬过。这是由于贴花纸反转时颜色掉了,但并不是一定都出现。

贴花成本低廉,适于大规模生产。现在市面上绝大部分餐具,尤其是骨质瓷,都是贴花的。国家对贴花餐具有严格的行业标准,许多国内的大陶瓷企业产品已经做到了零铅镉的水平。所以说,只要通过正规渠道购买正规的产品,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。

选购陶瓷的其他要点

西方有句谚语“趣味无争辩”。如果装饰用,比如花瓶、瓷塑,买你喜欢的就成了,还真没啥好说的。不过有一点,有画面时尽量买手绘的,手绘才有艺术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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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彩梅瓶。画喜鹊站在梅花上,叫“喜上眉梢”。传统瓷器讲究吉祥画面,比如画猫扑蝴蝶叫“耄耋”、骑马的猴子看蜂巢叫“马上封侯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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瓷塑马。黑色的纹路是釉面开裂,原本是瑕疵,后来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趣味,叫开片,人为开片始于宋代。

如果买餐具茶具,我们就要考虑安全性和实用性的问题。安全性前文提到了:不用铅釉陶器,不用传统工艺的釉上彩。其实做这两种产品的工匠,只是想安静地做个仿古工艺品而已,还真不希望有人拿来吃饭用。

实用性方面,陶器强度不够,比如地摊上那种花花绿绿的水杯,遇到急剧冷热变化容易开裂,所以还是尽量选购瓷器。瓷器烧成温度越高,强度越好。一般 1300 度以上叫高温瓷,成本高,多是手绘茶具,做餐具就很少,太贵了。餐具主要是 1100-1300 度的贴花中低温瓷,这种瓷釉面就比较软,容易出现划痕,修补方法是用抹布蘸牙膏擦。

另外,挑选餐具时先敲,声音要清脆。再从侧面看釉,要均匀,不能缺釉。如果是贴花器皿,就要检查图案有没有缺色和重叠。还要看变形情况,从水平和垂直角度观察器皿,要左右对称,横平竖直。盘和大碗,可以扣在水平面上,如果不能晃动,就说明口沿没有变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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